他跑了又跑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一些石头绊倒了他，磨破了他的肘和膝盖，他顾不得疼痛，爬起来又跑，他必须摆脱后面追捕他的人和狗。他跑过一些树林，又越过一大片农田，最后他扑倒在一棵独立的树荫下，说什么再也跑不动了。他喘着气紧抱着树，两手都已汗湿。一道道的汗流，像小河似地在他灼热的脸上流着。他的散发像野草般黏在额上。一轮满月从云端探出头来，皎洁的月光把原野照得通亮。这是一幅好的月光景色，他却没有心情去欣赏，他只在心里喃喃地骂着：“老天，别露出你的臭脸来，臭月亮！”他仍然不断喘着气，在想着如何再往前逃。

还好，没多久月亮又隐入了云堆里去，大地又恢复一片黑暗。他的心宽慰了一点。

他挣扎着站起来，两脚沉重，还是有点站不稳的样子，他又倚靠着树干，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。他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。

只见身上的囚衣已经弄得脏乱不堪，背上划破一道大伤口，那是在爬铁丝网时被拉破的，而且还流着血，刚才还没感觉到什么，现在给汗水一淹，真的是好痛。他已经疲惫不堪，但却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赖在这里休息，他必须继续逃下去。追捕的人离他不会太远，何况他们还有那些嗅觉灵敏的狗。一想到狗，他似乎听到后方远处，隐隐约约传出了狗吠声，这使得他汗毛倒竖，额上的汗又流了起来。不错，他们现在是用狗在追他。

他曾经在监牢的操场上看到过这些黑色的警犬，一条条面目狰狞，个儿庞大。不管这些犯人是在放风吃饭作工，或是晚间回到囚室里去后，都看到这些警犬在监狱四周巡逻，有时候，它们围成一圈，黄色的眼睛瞪着这些囚犯，他们的每一个细小动作，似乎都逃不过它们的眼睛。稍微有一点逾矩的地方，某条狗就会掀起鼻子，露出白森森的利牙，低吼着作警告。似乎随时随地想撕裂你一样。

他蹒跚着离开了树干，面对着狗吠传来的方向倾听着。狗跑得如此之快，你绝没有办法跑得过它们的，只是他有他的办法，总让狗找不到他。他每次都消掉了痕迹，使得那些老狐狸似的警察，费了好大的事才把他侦破逮捕，但这还不能算完，因为他最后还是利用 “巧诈”把他们耍了。他一想起陪审团的那些人的脸，他就忍不住笑出声来。他在法庭上装疯，而那些陪审团员也随着他的疯状，脸上表情千变万化。有的人皱眉头，有的人低头沉思不语，但到最后，他们的脸上都浮起了同情。他装着和身边看不见的一个小人儿讲话，当时他的脸上还时时出现微笑，他告诉法官说，他杀这个女孩是奉了月亮的命令，月亮向他眨眼睛，他就不得不听从她的。当时陪审团席和旁听席上都响起了一片哄笑和窃窃私语声，然后是一片可怕的沉寂，这时候陪审团退到休息室，在那里磋商投票来决定他的生死。

现在一想到陪审团的决议，他忍不住大笑了起来。那位陪审团代表宣布说：“布兰顿，我们发觉你有罪但神志不清。”“哈哈，有罪但神志不清！”他们一点都不明白，他比他们中间任何人的神智还要清明，这就是他的巧诈，他们有谁能比得上呢？”哈哈，有罪但神志不清！”他笑着笑着，笑出了眼泪，再又笑了一会，实在忍不住在地上打起滚来。

但突然间，他再也笑不出来了，笑声一下就噎在喉咙里，再也笑不出来，因为他听到狗吠声向着他这个方向来，而且是越来越近，于是他急着在刺人的灌木丛找路。突然间他找出一个可以击败这些狗的方法来了，这里就有一样能够击败狗的武器，那就是水，这黑色流动的河水。一旦他进入这股河水，河水就会洗掉他一切气味的痕迹，他可以绕过大圈子在对面上路，再精明的狗也会因为气味的中断，急得在这一岸团团转，想到那些狗围着原地急得狂吠的情景，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。“来吧！老狐狸，你终于找到了逃生之路。”